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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盾冬盾无差】如此响亮,如此清晰[上篇](一篇纯洁的吧唧自我探索之旅,HE)

译者安利:原作者花了六个月时间,反复的编辑重写完成了这篇作品,译者有幸发现了它。全文译后共5w字,Bucky视角,慢热HE,分上下两篇放出。讲述了美队二结束后Bucky和队长在一起的过程,发文时间在美队三之前所以不适用美队三设定。tag很有趣,提到这是Bucky的自我探索之旅,文中讲到了Bucky记忆恢复的过程,比较有个性的是:①吧唧是自己金属臂的粉丝;②吧唧“不喜欢”美队制服。


警告:Bucky焦虑症

分级:全年龄

CP:盾冬盾无差(因为这是一篇纯洁的文)

作者:StilesBastille24

译者:莫名(微博@刷麦雷刷双皮奶刷欧美圈小分队)

AO3原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6104881


总述:

 

毕竟,Bucky一直都很小心,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声不留一丝痕迹。所以知道那个Rogers居然能找到自己真是令人失望到痛心疾首。Bucky的水平可远比被一个把美国国旗当做连体衣穿的家伙抓住强多了好吗。他真的比那要强。

 

“你不能——Bucky——Bucky,”Rogers开口了,而让Bucky越来越觉得受到惊吓的是,似乎Rogers正处于某种类似情感爆发的边缘。愤怒,悲伤,或是别的什么,而Bucky不想和那些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我也不想打破你的美梦,伙计,不过我既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这地方住过,也不记得你。”

 

 

正文: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是谁。不过他唯一知道的,是在某些短暂的瞬间,他会记起些东西来。他不得不重新记起那些事情,是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事情就是这样。一秒钟,短暂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幸福瞬间,然后他们就会把它扯的四分五裂,让他的记忆被撕裂到流着血尖叫,直到他再次一无所有。

 

又是Rumlow在监视他,他深色的眼睛紧张的往他的方向瞟着,但视线平稳的就像是对普通房间的常规监督一样。实际上并不是。他已经习惯了人们看他的眼光,习惯了人们对他的称呼,而Rumlow现在看他的眼光意味着他也是那些把他称作“武器”的人之一。

 

那不是个名字。只算是标签。就像“资产”或是“冬日战士”那样,这些都不是名字,只是个永久的标记,他们会在任何希望他用的东西上面刻上的那种标记。

 

“武器”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不需要任何策略和技巧。只有侵略和杀戮。不计一切成本的杀戮,不论所消耗的是自身还是他人,只为铲除目标。

 

而“资产”则要更有用些。作为资产应该尽量减少对自身的损耗,作为金属臂那部分的自身。除此之外,这样东西和武器一模一样,附带损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冬日战士”,就是完全不同的品种了。冬日战士是个杀手。能够来无影去无踪的潜入某些地方,并且把损伤降到最低。除了对目标的损伤之外。

 

当偶尔失手的时候,九头蛇会对他进行高效又狠毒的惩罚。他很快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作为哪种标签出现,因为九头蛇可不接受什么失手。他们对他的看法仅限于可利用的工具和武器罢了。正因如此,如果他失败,工具就需要重新调整,重新校准,在他的记忆中,无论多少次他们把一切都从他脑海里洗掉,那都是他一生中最痛的事情。

 

如果九头蛇曾经想过他是有人性的,那这个想法也早就被甩到一边去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再能完全确定自己是人类。有些日子,他会想自己可以把他们全干掉然后逃跑。然而,大多数时候,他都听天由命的让自己处在生命的自然循环之中。疼痛,死亡,重生,令人作呕。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荒谬紧身衣的六级目标把他叫做“Bucky”,而且也不再有人再次撕裂他逐渐恢复的记忆。

 

XxXxX

 

他躲在布鲁克林某个危险区域的废弃公寓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择了布鲁克林。行动转入地下的时候,他曾经在华盛顿待过一段时间。而正是在华盛顿,他把那个穿着星条旗制服的可笑的蠢货拽上岸,让他在波多马克河边上晾干。他就后悔了一小会儿。

 

不是后悔救他,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做不到任由一个感觉像是他的记忆的人就这么沉到河底,然后永远失去他。于是他跟在他后面跳了进去,越来越深的潜入水中直到肺开始感到灼烧,大块还在燃烧的残骸飞溅在他们四周。在那之后他金属臂的接口疼了几个小时,因为他拽着目标毫无生气的身体浮上水面,还把他拖到了岸上。

 

疼痛是值得的。记忆之中的惊鸿一瞥,被留在在波多马克河岸边喘着气;这才是他后悔了一小会儿的原因,因为离开。把自己的记忆丢在了那个地方,因为它像星火一样点燃,拨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一开始那感觉很微妙,就像是无声电影的片段一样,经过时间的推移残缺而分散,但已经足以让他开始把散落的碎片拼接起来。

 

比如有的碎片是Bucky这个名字。毕竟那伙计就是这么称呼他的。不止一次,而是两次,他记得,因为即使他们想强制性的把这个从他脑子里烧干净,记忆依然会浮现。站在那个人面前,脸上的面具掉落在人行道上,还有那个人看到Bucky的脸的时候睁大的双眼。

 

现在Bucky住在某个破烂兮兮的空荡荡的公寓里面,到处都是从杂志和报纸上撕下来的纸页,贴在原本满是水渍的墙面上。他希望那些纸页能够拼凑出一幅他能认出的画面,让他能够从上面看出自己过去的样子。

 

眼下,他得到了Bucky这个名字。好他妈愚蠢的名字,但是却是属于他的,这使它成为了他所能拥有的他妈最棒的名字。

 

上帝啊。几年,几十年来,他被提到的时候都仅仅是用标签来称呼,他甚至真的开始相信他从来没有过名字,也许他也从没出生过,而是在某个令人痛苦的实验室里被制造出来的;也开始相信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他只是某人的造物和拥有物。

 

可是他不是。他有名字,名字是Bucky。波多马克河里那个他妈的白痴是个能按照自己想法行动的奇怪的生物。是从冰里面解冻的。而Bucky本来觉得他自己就够糟糕了,被电击,每隔几天、几周、几个月就被放到冷冻库里——至少他没一直被冻在冰里待上七十年。

 

公寓外面的地板发出了嘎吱一声像是什么折断的声音,Bucky的注意力转移到门上。没有人会路过这个鬼地方,除非是想找个地方嗨一把的瘾君子。不过他在大楼入口的地方故意留的血迹到目前为止都很好的体现了它的威慑力。他右手上因此留下的伤口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愈合了,为了和平和宁静这显然非常值得。

 

可是现在,地板正在因为承受了某人的重量而抗议。Bucky紧张起来,金属臂从绑在胸口的一排小刀里抽出一把。去他妈的。他今天没那个心情去杀掉某个混蛋流浪汉之类的。他刚刚才终于设法拿到了关于那个人的一篇文章,Steve Rogers,内容包括在冰层之中跨越时间以及他与Peggy Carter探员柏拉图式的浪漫。

 

而且该死的,反复旧事重提的柏拉图式浪漫真是太累人了。Bucky曾经深入研究过这个叫Carter的女人,她本身就够厉害的了。为什么那些写Rogers的蠢蛋们都觉得她被提到的时候只配作为什么爱情助兴剂之类的呢?Bucky真的不明白。

 

九头蛇一定会很喜欢Peggy的,如果她是站在他们那边的话,她在必要的时候又聪明又残酷。正是九头蛇所喜欢的类型,虽然比起灵活和狡猾他们更喜欢残酷的那部分,不过每一个渴求力量的组织都有它的缺陷。

 

Bucky慢慢从蹲姿站起来,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在渐渐靠近那个摇摇晃晃的、腐烂的、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皱起了眉头。这个人绝对是个混蛋,居然忽视了他用血留下的警告。这次之后Bucky一定会设上个他妈的触发器,再有人敢上楼就直接让他沉到地板下面去。他还没有消化掉这个垃圾坑里也会有访客到来的事实。

 

闯入者竟敢在楼梯上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它就发出了可怕的痛苦呻吟。Bucky低声咆哮着,在入侵者接近公寓门口的时候在手中翻转着小刀。如果那个混蛋真能做到完好无缺的走到二楼而不被那个很成问题的楼梯搞得摔断脖子的话,Bucky会亲自割破他的喉咙,然后把他的尸体拽到楼梯下面去展示。这样应该就能防止其他的蠢蛋再来探索他这片腐烂的废墟了。

 

脚步声仍在继续,不过听起来小心多了,缓慢的向上走来。Bucky拧动门把手,稍微打开几毫米的门缝,以便能够更好地进行突然袭击。然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入侵者终于走到了第二层。

 

Bucky握紧了手上的小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脚步声喀吱作响的朝Bucky的方向传来。他的脚停在了微微打开的门前。下方的街上响起汽车的喇叭声。Bucky关闭了对于其他事情的所有感官,专注于当下的威胁。

 

入侵者在沉重的喘息着,仿佛刚才那些台阶把他累坏了一样。那么,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女人,也可能是不经常锻炼,那应该很容易就能放倒他。入侵者在上楼之后的第一扇门前停着,Bucky翻了个白眼,这混蛋是非要让Bucky出门宰了他吗?

 

然后一个试探性的声音,像是耳语又充满绝望的响起来:“Bucky?”

 

太他妈见鬼了。

 

Bucky畏缩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刺穿他的太阳穴,Steve Rogers问着同一个问题的画面在回荡着,他的脸上充满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的记忆中回放。所以Rogers并不是因为缺乏锻炼而呼吸沉重,而是因为有了希望。这对他马上要对他做的事情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Bucky权衡着自己的选择。可以从窗口跳出去逃走,把他这段时间生活的证据和当前所关注的贴在墙上的那些东西全都留下。或者可以把Rogers打晕,然后把他无意识的身体拖到什么不显眼的位置,等着别人发现。

 

所有不重要的信息都重新回到他的注意力中来。下面的街道上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显示出它显然需要好好修理一下。大楼上挂着的唯一一台几乎不起作用的空调,在气流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Bucky一脸愁苦。Steve Rogers在选择时机这方面的能力是他妈最差的。厌烦的叹了口气,Bucky踢开了公寓门,轻易地躲过了那只焦急的想要诱捕他的手。

 

他不以为然的对这位意外来客挑起眉毛。Rogers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手还朝外伸着,五指张开就像想要握住点什么东西一样。Bucky宽容的等待了他觉得合情合理的十秒钟,然后说:“你他妈想要什么?”

 

Rogers眨了眨眼,他整个身体收回的动作就像他是个电脑控制的机器人似的。“Bucky?”他又问了一遍,放松了肩膀和下颌的姿态,不敢相信的神态昭然若揭。

 

“你不都是这么叫我的吗,对吧?”Bucky提高了声音,语调里充满了故意的对抗和挑衅。

 

Bucky在自己拼出来的那部分记忆里还从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不想用各种吓人的方法来利用、甚至是滥用他的人。他极度的怀疑,基于Rogers获得的那些奖章以及他不再是个冰雕的现状,他会不会和那些人有所不同。所有人都会有个价格底线,他们在这个底线之内可以为了个人利益买卖其他人。如果Rogers发现了他,他很可能是找到了一个希望得到Bucky所拥有的能力的买家。

 

某个瞬间,他突然想知道,Rogers会给他贴上什么标签。‘Bucky’可不是那种可以用在商品上的标签。也许会更华丽一点,像是“金属拳头”或者“杀气之眼”之类的。在他杂乱无章的记忆里曾经有些九头蛇的低等成员用这种标签来指代他。

 

然而Rogers,他依然喘着气,深深的往肺里吸气就像个哮喘病人似的。这似乎让有些东西闯入了Bucky的记忆之匣,或是说至少,试图闯入,不过最后没有成功,他的记忆依然顽固的被锁在原地。这一次,Bucky是在真心实意的感天谢地。现在可不是落入突如其来的记忆影像的好时机。

 

此时此刻,Bucky可是有个穿着紧身衣的混蛋要对付。倒不是说Rogers现在也穿着紧身衣,显然他决定在不请自来的路过别人的藏身地的时候应该要低调一些。

 

“你是来这观光的吗,因为,伙计,我得告诉你,这里可没发生什么好事。”Bucky一边说,一边用他的金属臂宽泛的往旁边挥了一下,那里是一片混乱的撕裂的墙纸,还有盖在已经跌价到极致的走廊上的那些定型了的地毯。

 

Rogers摇了摇头,像是在试图把他的困惑从脑袋里驱赶出去。“你——你真的——你真的在这。”

 

Bucky在他被迫存在的那个世界里,从未用面部表情传达过超过“赤裸裸的失望”程度的情绪,以及次数多到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不同程度的“你马上就要死了”的眼神。因此,他不敢确定,而是只能希望自己朝Rogers的方向投射的是一种“你他妈是认真的吗”的气场。

 

如果以Rogers握紧的手作为参考标准的话,Bucky显然在这种尝试中一败涂地。他很快把这短暂的失败放到了脑后,他还有很多关于人性的事情要补课,鉴于现在终于没人再用电击来让他失忆了。

 

“而且你也在,不知何故。”Bucky目不转睛的看着Rogers,等待着可能到来的任何一种解释。

 

毕竟,Bucky一直都很小心,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声不留一丝痕迹。所以知道那个Rogers居然能够找到自己真是令人失望到痛心疾首。Bucky的水平可远比被一个把美国国旗当做连体衣穿的家伙抓住强多了好吗。他真的比那要强。

 

“你不能——Bucky——Bucky,”Rogers开口了,而让Bucky越来越觉得受到惊吓的是,似乎Rogers正处于某种类似情感爆发的边缘。愤怒,悲伤,或是别的什么,而Bucky不想和那些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他向后退了一步,左手警告的挥了一下他的小刀。“你来这干什么?”Bucky又问了一遍,不太友好的语气显示出他这次可不是在开玩笑。

 

而Rogers,义无反顾的无视了这个警告,直接随着Bucky后退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公寓里。“Bucky,这是——这是我们的公寓。”他又把手伸出来了,那只手绝望的想要触碰他,甚至愿意任由Bucky用小刀把它切成条。

 

“啊,好吧,伙计。”Bucky说,他仔细看着Rogers寻找他身上是否有武器的痕迹。从Bucky的视线所及范围内看来,这个他妈的傻蛋什么武器都没带。“嗯,这现在是我的地盘了,我不想看到你出现在这,所以快他妈滚。”

 

这不是他所做过的最好的威胁,不过也不是最糟的。通常情况下,他会是更加沉默,然后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类型。九头蛇有个非常严格的“你对我们来说不是人类所以别说话”的政策,所以他在普通人们进行的那种一言一语的交流方面有点生疏。

 

“这不是真的。”Steve认真的否认道,晃着脑袋就像那玩意已经不再连着他的脖子了似的。“如果你不想让我找到你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在我们的公寓里。”

 

Bucky无动于衷的对他眨了眨眼睛:“我也不想打破你的美梦,伙计,不过我既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这地方住过,也不记得你。”

 

Steve的表情破碎了,转化成了某种极度的痛苦。Bucky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来确认他没有在无意识下捅了Rogers一刀之类的,可是没有,据他所知那把小刀还好好的攥在他自己手里,Steve也没受到什么物理伤害。

 

好吧。那么。事情开始变的尴尬了。想要离开这个落脚点的话随时都可以,即使他一直都希望Steve找到他,仅仅是因为Bucky一直在暗中渴望着能够再次见到他。即使如此,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所以——

 

Bucky把小刀抛到右手上,然后把金属臂收到身后。它的内部疯狂的运转着,因为Bucky准备让他的拳头和Steve的脸来一次亲密接触。这应该可以一记敲晕这个男人,然后Bucky就可以把这个愚蠢的肌肉男拖出他的公寓了。在这之后,Bucky就可以整理好他的烂摊子,然后转移到一个希望更合适一点的藏身地去。

 

然而现实是当他的拳头挥出去的时候,Steve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它。他紧紧地握着他,在Bucky想要使劲把拳头扯回来的时候,Steve也被一起带了过来。Bucky生气的瞪着他,不满的咬咬牙露出了一点牙齿。他握紧了攥着小刀的手,准备砍Steve的手腕直到他放手为止。

 

但是事情没有进展到这一步。“我不会说的。”Steve冒冒失失地说,他就着仍然握着Bucky的拳头把他拉过来:“你可以留在这。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Bucky,我保证。”

 

这简直他妈荒谬透顶,于是直接Bucky嘲讽的笑出声了。“你他妈说什么呢?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不是来抓我的吗?”

 

“我不是。”Steve坚决的说:“我只是——上帝啊,Bucky,我甚至都没想到你会在这。我来是因为——因为我想你了,我想待在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而且——”

 

Bucky听不到他接下来说的话,目光也逐渐放空,他看着的是另外的画面。他看着房间的景色慢慢模糊,然后变成某种几乎可以说是熟悉的样子。没有那么破旧,窗户上挂着窗帘,地板上还铺着有点磨坏的毛毯,一边高一边低的沙发。那里还有Steve,缩小版的Steve,瘦弱的肩膀瘦巴巴的脸,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在Bucky的身边削土豆。

 

他们在聊天,至少,Bucky能看到Steve的嘴在动,笑的时候扬起的嘴角,但是那些话他却听不到。这份记忆是不完整的,就像从波多马克河之后他所经历过的所有无声电影剪辑似的记忆碎片一样。

 

“Bucky?”一只手试探性的触碰着他的肩膀。

 

Bucky猛地回到现实之中,并在防御本能之下出手了,小刀流畅的刺入Steve的身体。Steve喘着气,长长的手指依然轻柔的拢在Bucky的肩膀上。

 

在震惊之中,Bucky的目光落在了Steve的身侧,红色的鲜血从伤口肆意的流出来,短短几秒钟就染上了他灰色的T恤。某种类似恐惧的情绪让Bucky的心里猛地揪紧了,他慌乱的动作着。

 

他先是挣脱了Steve抓着他的手,然后脱掉了黑色的运动衫,把它捆在手上然后用力压上Steve身侧的伤口。“坐下。”他下达着指令,重重的推在Steve肩膀上直到他服从为止。“按住这。”他继续说道,低下头和他四目相对,因为Steve现在好像脑子不太清楚。

 

Steve断断续续的点了点头,不过没有去扶住那件运动衫。“Steve。”Bucky生气的说,而效果立竿见影,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Steve 的手压在了运动衫上面,肺部终于开始运作,呼吸着自从刚才突然的刺伤开始就被他冷落的空气。确认Steve能暂时照顾好自己之后,Bucky往后退了一步,但是Steve自由的那只手飞快的伸了出来,抓住了Bucky的脚踝。

 

要不是Steve还坐在地板上流着血,Bucky肯定要翻个白眼。事实上,他轻轻的踢了一下,让Steve松开对自己的钳制。“我只是去拿绷带,天呐,放松点,伙计。”他这样说着,强迫自己用上了很轻佻的语气。

 

“好吧,”Steve使劲的喘着气:“没错,抱歉。”

 

而Bucky却畏缩了一下。这个男人不该对他道歉。不过,好吧,他也许应该为了或多或少算是闯进了Bucky还不完全是垃圾窝的居所而道歉,可是不该有其他的原因。Bucky才是那个捅了他一刀的怪胎,虽然他不是故意的。

 

在房间的角落里,Bucky放了个黑色帆布包,里面都是他的换洗衣物、多余的武器弹药,还有急救包。他把最后那样东西从里面掏出来,拿出了纱布和胶带。

 

回到Steve的身边,他弯下腰,把运动衫推到一边来看他受的刀伤有多重。这伤口肯定不算好看。Bucky看到第一眼就缩了一下,右手的拇指沿着裂口的边缘摸过一遍,仔细看着需不需要缝针。

 

“我的伤口愈合的很快,记得吗?”Steve看着Bucky说。

 

“实际上我不记得,”Bucky说:“不过我读到过。”他向左扭了扭头,把Steve的注意力转移到墙面上那些剪报上面去。这有一点点揭示了自己私下里的小秘密的感觉,不过只要能让Steve的注意力别再集中在自己身上,Bucky也不是很在意了。

 

他不喜欢在Steve注视之下的感觉,那感觉太像被狩猎,又觉得自己不够格。他的拇指压在Steve汗湿的皮肤上,伤口很快渗出更多的血;Bucky咬着牙嘶了一声;Steve绝对需要缝针。“等我一下。”

 

Bucky回到房间里面,翻出一瓶外用酒精来,又找到了牙线和针。虽然外观不怎么样,但是短期内它能起到的作用已经足够了。他想Steve应该有一个医生团队在全国各地的每个角落里等待着他。等Bucky把他扔出门,他马上就会得到安全和卫生的护理。

 

当Bucky重新坐回Steve的身边之后,Steve用一种近乎是愉悦的表情看着他急救包里的东西。“认真的吗,Buck?牙线?”

 

Bucky挖苦的目光射向他:“你想流血而死的话,请自便,不过至少有点尊严到走廊里去死。”

 

Steve举手投降:“我不该明知故犯。”

 

Bucky冷哼一声,开始了手上的活,在Steve身侧倒上酒精然后用运动衫干净的边缘擦干。他又用酒精洗过针和牙线,然后把它们穿在一起。“准备好了?”他瞥了一眼轻轻点头的Steve。

 

针脚整齐有序,他很怀疑Steve能不能从他的医生那里得到更好的手艺,不过至少医生会真的给他缝针而不是用牙线来缝。“行吗?”他问道,因为他觉得应该检查一下Steve的情况,鉴于从开始缝针他就没听到那家伙吱过一声。

 

“嗯,行,我很好,Bucky。”Steve说,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像喘不过气似的。

 

Bucky皱起眉,稍微直起身体蹲在他的脚后跟上,开始往伤口周围缠上绷带贴上胶布。“来真的?一个小小的刀伤而已,你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Steve的呼吸哽住了,因为笑。“不,只是——”他摇了摇头:“你不会想听的。”

 

“你可以试试。”Bucky说道,可他知道Steve可能是对的。

 

“我们,呃,以前也做过这个,不过通常是另外的情况。在我卷进和人打架的事情而且还没法全身而退的时候,你总会在那之后给我包扎。”他又开始热切的看着Bucky,Bucky猜他是在寻找自己有没有要认同的迹象。可惜没有。

 

“好吧,那么,现在你已经被包好了。”他站起来,急于逃离Steve的视线。

 

“谢谢。”Steve用一种真挚的吓人的声音说道。

 

“我捅了你。”Bucky感觉有必要提醒他:“似乎别无选择。”

 

“那么,你,呃,不是故意用刀捅我的?”Steve问,他慢慢的站起来。

 

Bucky耸了耸肩:“我当时在考虑。”

 

Steve的表情闪过一丝失望:“哦。”

 

可怕的寂静降临在他们之间,Bucky重新开始考虑把Steve踢出去的想法。不过在他动手之前,Steve对自己点了点头:“我刚才是认真的,我不会告诉他们你在这。我——我只是很高兴你没事。”

 

Bucky沉默着在心里做了一会儿斗争,但最后还是那句愚蠢的话赢了:“我试图杀了你,不止一次,包括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因为我没事而高兴?你是有什么死亡愿望吗?”

 

Steve在回答之前诡异的停了一会儿,令人感到害怕的那种,如果Bucky是别的类型的人的话,他很可能会很担心之类的。不过Bucky不是别的类型的人。在九头蛇,他认识不止一个全副武装纯粹是为了被打的屁滚尿流的家伙。倒不是说他能够准确的说出其中一个是谁,他脑海里只有他们留下的印象。

 

有些人,Bucky发现,非常绝望的想要逃,但却没有绝望到真正去做的程度。有些人需要的出路就是需要其他人赋予。Bucky不想随意评论。每个人的生命都会在不同的程度上操蛋,他们是想摆脱还是想忍受下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关Bucky的事。

 

Bucky的生活就是充满记忆空白和谋杀的见鬼的博览会,不过他心底有些东西让他坚持了下来,不停的投入下一场战斗,下一次冰冻,下一次无论什么。Steve,然而,Steve和他可怕的寂静,显然,远远赶不上Bucky经历的上述事项。

 

Steve试探性的用手压着自己的身侧,因为新伤口的疼痛抽了口气。“不是死亡愿望,Buck。只是个愚蠢的愿望罢了,我在找我最好的朋友。”他看着Bucky,用他睁大的、糟透了的狗狗眼。

 

Bucky不为所动。“好吧,那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伙计,不过我不是他。我是很多东西,但我不是Bucky。”他耸耸肩,因为说出这句话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令他困扰。他其实特别高兴能有个他妈的自己的名字,即使这个名字是从Steve死去的最好朋友的墓志铭上偷来的。

 

狗狗眼变得更明显了。“我可以帮你。Bucky——我想帮你。”

 

说真的,这伙计,这伙计就非得步步紧逼到别人吼他为止才肯罢休。愤愤不平的叹了口气,Bucky重重的挥出一拳,金属的关节实实在在的撞上了Steve的太阳穴。男人砰地一声倒下去,像没了骨头一样跌在了脏兮兮的地板上。Bucky闪过一个念头,希望他这一拳没有把缝的针给扯开,他缝的真的挺不错的。然后他搜索了一遍公寓,开始把重要物品胡乱的塞进他的帆布包,其他剩下的则准备烧掉,在他把无意识的Steve Rogers的星条旗屁股拖到路边之后。

 

XxXxXx

 

Bucky其实没有在逃跑,准确来说,因为不存在什么特定的他需要逃离的东西。据他搬到布鲁克林之前所收集的信息来看,不管是神盾局还是九头蛇都已经被付之一炬成为了废墟。没有九头蛇的人会来回收Bucky,也没有神盾局的人要来在他的后背上画个靶心之类的。

 

这种情况应该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很快,他们的其中之一或者是两者都会重新站起来,他们的首要目标极有可能都会是冬日战士,“资产”,“武器,”,不过直到那个时刻到来之前,Bucky还是相对安全的。或是说和任何没有身份的人一样安全,容易赚到现金,也很容易找到住处。

 

鉴于美国的宠儿,Steve Rogers,已经毁掉了他最近的主要行动基地,Bucky只能又一次开始奔波。他决定既然Steve一直在天真的想着他们在布鲁克林共享的回忆,那么是时候直接彻底离开纽约了。他心里没有想去的目的地,所以Bucky选择了直接随缘,在高速路上随便搭车,直到他最终到达波士顿。

 

在这个地方,他找到了城里最破的一个地区,还有他能找到的最烂的住处。他在一堆破败的被烧毁的建筑群中给自己找了个角落里的屋子安顿下来。Bucky刚一确定自己的藏身之处,就立刻延续了他一贯的预防措施。他在前门把手上印了一个血淋淋的掌纹,用了大量的血来装点,以便能够给那些可怜虫们留下曾有人惨死在这里的印象,然后他就上楼把自己锁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Bucky这一次相当肯定,Steve Rogers不会再冒冒失失的过来了。他甚至出门去做了额外的调查,来确定Bucky和Steve从没一起在波士顿生活过。上帝不再让他像上次那样进入到旧的回忆中。事实上,自从那次和Steve的狭路相逢之后,Bucky就再也没有过一次记忆闪回。

 

倒不是说他会担心,因为他没有。它们会回来的,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而自从见到Rogers之后就没再有过记忆闪回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这他妈的不意味着任何事。或者至少,他在不断地这么告诉着自己,在他金属手指的指尖上平衡着一把小刀,没有焦距的双眼凝视着以前可能是某人的起居室的墙上装饰着的Steve Rogers和Bucky Barnes的蒙太奇照片的时候。

 

Bucky把一团毯子和废弃的床垫堆在房间对面的一个角落里,把它叫做床。虽然不算漂亮但是比起睡在见鬼的地板上可强多了。九头蛇在他睡觉的时候可屁都没给过他,当他们让他睡在普通的非冷冻状态下的时候。这意味着他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度过了大部分的人生。

 

把小刀转了个圈放在手心,Bucky把它甩出去,精准的刺到墙上的照片上。它落在了一张Natasha Romanoff露齿而笑的黑白照片上面。这女人又他妈是谁,为什么他和Steve出现在一张照片里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似乎有一股记忆之流就要破土而出了,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出现。Bucky甚至能够感觉到它,对记忆的需求,记忆的形状和印象,它就在等待着被回忆起来,只要Bucky能够找到那把能够打开它的钥匙。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

 

总体来看Steve在新闻媒体中出现的非常频繁,他作为美国队长这个角色宏伟复活的整件事就足以把舆论推向两个方面。一方会把美国队长看做他们个人眼中的英雄,而另一方会把他看做这个国家出现问题的罪魁祸首。Bucky则把他看做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不过他非常欣赏世界上其他那些对他痴迷的人,鉴于他们让他能够不用付出任何实质性的努力就可以监视他的动向。

 

Steve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会出现在各种新闻里,不论是令人尊敬的新闻源还是垃圾杂志。而为了全面覆盖关于美国队长的任何微小新闻,他们可以无可不用其极。头条标题永远都在丧心病狂的炒作。

 

“美国队长和钢铁侠——秘密情人!”“美国队长还是神盾队长?”“Steve Rogers证明生命不止于坟墓!”“美国队长作为九头蛇双面间谍复出!”“美国队长和黑寡妇——终于相爱!”“美国队长,黑寡妇,鹰眼的恋爱大三角!”

 

最后一个关于“全员X美国队长”的让Bucky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的一种感觉。他花了十秒钟去想他是不是要噎死了,然后才意识到他发出的声音是笑声,而嘴唇奇怪的弯曲是准备成为笑容的角度。

 

认真的吗,人们关心的这些废话。全世界都快要他妈四分五裂了,而他们所关心的一切居然是美国队长的老二插在哪。而这一点,如果真的有人仔细分析了的话,Bucky很有信心Steve没有把它插在除了他自己的右手里之外的任何地方。这哥们没那么多时间去搞什么浪漫或是做爱之类的事情。九头蛇复苏,神盾局崩溃,Bucky又一直都处在“谁他妈是Bucky?”的状态,显然Steve手上要忙的事情就够多了,哪有空闲的时间去亲吻和说情话。

 

倒不是说Bucky没有怀疑过Natasha,因为他确实怀疑过。真的超级可疑。这个女人太漂亮了,以至于他没有在看到她的每张照片的时候都生气。有些事情渐渐浮出水面,Bucky担心他很就在这漩涡的中心。

 

从逃离纽约开始,他就没想过Steve会放弃寻找他,不过如果Steve没有把他的关心展示在各地小报上面的话那就更好了。人们开始把这叫做什么“情侣天堂的困扰”,因为自从波多马克河之后他就没在任何一张照片上笑过一次。Bucky不明白为什么Natasha没有制止他。这简直是在向所有稍微有那么一丁点间谍经验的蠢蛋们广播出他们当前的任务。

 

不过,Bucky还是让注意力回到了他自己的问题上。他怒视着年轻的自己微笑的照片,手臂兴奋地搂着Steve宽阔的肩膀。那么,这除了证明Bucky看起来像个傻兮兮的雅痞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吗。上帝啊。谁会这么做啊?谁会在战争期间还跑来跑去的还笑成这个德行?就是这个混蛋,显然。

 

Bucky冷笑起来。有时候,在内心比较黑暗的时刻他会思考,是不是不记起他的过去会更好。万一他是那种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会想扑进妈妈怀里哭的怂包呢?万一他在家里有过自己的女人然后他在她怀孕的时候跑掉了呢?万一他抛弃了同盟国主动加入了九头蛇呢?万一他是个见鬼的纳粹怎么办?

 

然后他会想到Steve看着他的时候那种绝望的表情,那个表情——该死,美国他妈的队长绝对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做过上面那些事情的人。然后他想也许这样的话会更糟。也许美国队长记得的其实是那个七十年前已经死掉的人,而Bucky根本就没有他妈的一点可能重新变回他。

 

因为事情是这样的,Bucky对自己没什么偏见。在他自己私下的想法中,顺便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想这想那因为九头蛇没有任何人愿意听他想说的任何东西,Bucky可以接受他自己曾经是个怎样的人。没错,他是一个以杀人来谋生的人,不过在那个地方生命就是这样,杀人或者被杀。也许那不是最勇敢的事情,知道经历过一定的肉体痛苦、精神折磨和那样的酷刑之后,他会崩坏这个地步。

 

他被分裂成了能够理解他现在角色的人。“武器“,“资产”,冬日战士。他可以是以上三者中的任何一个,他很擅长作为这些东西存在。他不记得任务,不记得目标,不记得谋杀。他所记得的,无论怎样都记得的,是作为上面那些东西存在的时候给他带来的痛苦。

 

不过现在,不再有痛苦了。不是哪种类型的痛苦。只有那种好像缺席了某处的痛苦,想要找回某个人的痛苦。比他的名字还要重要的东西。他不高兴的目光闪烁着,看着他自己的笑脸,又去看Steve Rogers的。他妈的这个男人就是通往记忆的钥匙。

 

XxXxXX

 

Bucky有一个计划。那是个糟透了的计划,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还有其他计划可以用。冬日战士或者“资产”可能会同意的建议。而“武器”根本就不会赞成任何一个计划,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计划包括了搞破坏。不过就这样了,那又怎么了。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Bucky感觉很应景。他蜷缩在夹克里,运动鞋浸泡在顺着他的身体倾泻而下的雨水之中。路上到处都是杂物、纸袋、包装和弹壳。这个景象并不算美好,但是和人行道上裂缝里爆发一般的吓人的杂草很相配。道路两边停着的汽车不是少了车前盖,就是轮胎被放了气,或者车窗被砸成蜘蛛网。这也是一种艺术,Bucky认为,他在大雨之中低下头,将自己挤进公共电话亭的小小空间里。

 

两立方米的长方体里散发着尿味,Bucky尽最大可能不去碰到任何东西。他已经被雨淋透了,不需要再把尿加进去,尤其是在他没什么正经的洗衣服的方法的时候。皱着眉头,Bucky伸出金属手臂,握住了电话听筒。

 

让他十分惊喜和满意的是,他听到了里面的电子音指示他投入25美分购买五分钟的通话时长。他把空闲的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Bucky摸出四个硬币,把它们投了进去。它们在落进里面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要求拨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Bucky按出了他在纽约的时候把Steve打晕之后记住的那个号码。它响了几下,Bucky开始烦躁起来。如果他浪费了走在雨里的时间而且毁掉了他刚刚偷来的鞋子却只能听到语音信箱的话,他肯定会开枪射点什么东西。也许是浣熊。有一大堆这种东西在他的公寓周围鬼鬼祟祟的绕来绕去。

 

也许他可以变成原始人,把它们在地面上烤熟。他以前在任务中吃过更糟糕的。至少,他认为曾经有过。他模糊的记得自己好像吃过流浪猫。上帝啊。Bucky苦着一张脸。有些记忆,他真的觉得,没有一丁点儿记住的价值。

 

他正想挂掉电话从腰带里抽出手枪来一场浣熊狩猎的时候,对面有人接了电话。“你好?”一个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Bucky开始专注在自己有多冷、多湿、多饿,而且有多可怜上面。“Steve?”他问,声音颤抖着,因为他现在不幸的状态。

 

Steve惊讶的抽气让他刚才的表演完全值得了,不过Bucky确定了他的笑容被锁在他自己的脑袋里,而不是背叛他出现在嘴角上。“Buck?上帝啊!Bucky?你在哪?”

 

Bucky无法否认他因为Steve愚蠢的关心摇了摇头。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他捅了他,还把那伙计打晕了。Steve在这世界上最不想知道的事情应该就是Bucky的所在地了。“我在,呃——我没在纽约。”

 

他应该提前练习一下自己该说什么的。倒不是说他可能会说漏嘴之类的,不过他依然不希望Steve会在某天半夜来敲他的门,就因为他不小心透露出了什么细节。

 

“好吧,好吧,嗯,”Steve很快回答道:“不过你没事,对吗,Bucky?你安全吗?”

 

Bucky瞥了一眼他周围充满了放火和枪杀的环境。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地笑,很努力的让它不要在他的语气中泄露出来:“我没事。”

 

“太好了。”Steve说,他的声音显示他是真的松了口气。

 

而实际上,说真的,这伙计他妈有什么毛病?Bucky都开始怀疑过去的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和这种笨蛋做朋友了。这伙计即使在没穿那个被他称作制服的该死的“请打我”潜行装备的时候,都是个行走的“负责任”。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动,Bucky等待着Steve先行动。最终,微微吸了口气,Steve开口了:“你——你需要帮助吗,Buck?”

 

他妈的终于。上帝啊。想让这伙计做点Bucky想要他做的事情简直像拔牙一样难。“我只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Bucky说,他用力的用拇指戳着自己肾脏的位置,保持着疼痛感,好让它能够体现在自己的话语中。

 

“是啊,当然,”Steve热切的同意着:“这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想起来。我想帮你。”

 

“你能不能…”Bucky停下来,在心里数了三秒,然后重新开口:“我们之间的事情,小时候的?”

 

Steve立刻就接受了:“我们住的地方只隔着一个街区,老头子Conner有条狗。很大的狗,又很坏。我当时对狗过敏,实际上我是对差不多所有东西都过敏。”他轻轻笑了笑,Bucky迅速的思考相应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Bucky不记得他说的任何事情,不记得房子,不记得住的街区,不记得什么老爷子Conner,也不记得他的傻狗。所以如果附和着他一起笑,那就是在说谎。不过Steve会不会更喜欢这种谎言呢?最后他只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但也已经足以鼓励Steve继续讲故事了,Bucky在精神上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以示奖励。

 

“还有一年,男孩们在一起玩,我们决定去玩不给糖就捣蛋。那时候这还挺隆重的,和现在差不多。万圣节,我是说。有一半的人会让你到一边去,而另一半人会把糖发给所有年龄在六个月以上的孩子。倒不是说我们很关心这个。糖果就是糖果。不过当我们到老爷子Conner家门口的时候,他正在等我们。他看到我们去别的房子了,所以他就站在门廊那里等,链子上拴着的狗一直咆哮着。”

 

这个故事漫长而凌乱,Bucky可以模糊的想象出当时的状况,但却没有勾起任何回忆,甚至一点有记忆的印象都没有。他生气的瞪着从电话亭的塑料门流下来的水流。这真是浪费时间。Rogers根本一点忙都帮不上。

 

“然后Stebby,他是我们那个街区年纪最大的孩子,比我们大三岁,他把我推到前面,说我应该去要糖。我告诉他滚开,显然Conner不会给我们除了狂犬病之外的任何东西。可是Stebby还是一直推我,他体格也很高大,不止是年龄上。所以你生气了,让他滚远点。”

 

Bucky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起来。感觉回忆如同流沙、如同溺水一般来临。

 

首先出现的是愚蠢的他妈的Stebby Pickens。也就十二岁,矮胖子,火红色的头发。这蠢货他妈的在推Steve,Steve的型号就跟个破洋娃娃似的,胳膊和腿瘦的像树枝一样。Steve根本就不想去。Bucky能看出来。Bucky控诉着,用手拉着Steve的手腕,把穿着一套大人的老式衣服、脸颊涂满煤灰的他从那个房子里往外拉。他们应该是扮演成了流浪汉之类的破角色。

 

而他妈的Stebby还在推Steve的肩膀,Bucky知道,Bucky知道Steve会受伤,因为Steve绝对不会退缩,而Stebby这个他妈的蠢货会一直不停的推他。所以Bucky还手了,他推开他,手压在Stebby的肩膀上,用最大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Stebby往后退了一步,刻薄的眯起眼睛怒视着他们。Bucky看着那孩子的嘴一张一合,不过听不到声音,又是无声电影片段,试图作为一段记忆传递给他。他看着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又推了Stebby一把,然后Stebby的右拳就撞向了他的脸颊,问题在于Steve这个傻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Bucky前面,扬起下巴为他接下了这一拳。

 

然后又是一段模糊。Bucky的剧情跳跃到了Stebby伸手直取他的咽喉,他则瞄准了那家伙的鼻子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把Stebby按在那了。老爷子Conner啪嗒啪嗒的走下楼,所有其他的孩子都跑掉了。而那条该死的狗,挣脱了绳索然后——

 

“那混蛋要咬你!”这声惊呼里面没有警告的意味。Bucky甚至都不确定他是想要和他记忆里那个像水流一样淡去的小Steve说话,还是要和电话线另一端的那个Steve说话。

 

无论是哪个,他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片死寂。Bucky挫折的用手拍上自己的额头。上帝啊,他能做得比这好的。他妈的好得多。只有Steve Rogers这个蠢蛋能每次都让他把事情搞砸。让他显得像个傻子似的。真是丢死人了。

 

“嗯…”Steve承认道:“我是说,是狗咬了我。不是Stebby。”

 

有种类似笑声的东西想要冲破Bucky的喉咙,不过他用坚定的意志把它憋回去了。不过这让他在另一种类型的白痴行为方面变得脆弱,在他可以阻止自己之前,他就说道:“是啊,不过,Stebby也可能这么做,如果他有机会的话。”

 

这样Steve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Bucky把手伸进头发里狠狠地拽了一下。他见鬼的在干什么?他必须马上挂电话了。为了要达到目的,这种做法他妈的太冒险了。他还没有不高兴到会为了记忆而任由自己像现在这样变成移动靶子的程度。无论和Steve的对话在往哪个方向发展,都不会是Bucky可以控制的方向,而这会很危险。

 

所以他急促的呼了口气,结束了通话。“谢谢,Steve。谢谢。我得走了。”

 

他在Steve有机会求他别走之前就挂断了电话。在自己说出任何其他愚蠢的话之前挂断了电话。当他打开电话亭的门之后,他被溅上了一脸冰冷的雨水。他是自找的,因为他的愚蠢。真的。

 

XxXxXx

 

于是Bucky重新打开自己的搜索雷达。不停的在报纸上寻找Steve,努力的一本正经的不去注意自己内心的小小雀跃,不论是在看到Steve在黑白照片中的容貌时,看到Steve的肩膀不再像几周之前见到他的时候那么紧绷时,还是看到他一直皱着眉头嘴角微微下垂但不是因为不高兴、更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的样子时。

 

Bucky甚至有一次,把最近的一张报纸扔了出去。“美国队长的新欢!”它公布了一张Steve吃冻酸奶的照片。这伙计,Bucky阴暗的想,在Bucky有时间找回他丢失的记忆之前这伙计可能就会被人干掉了。

 

任何一个一直关注美国队长的人看到这个都会进入狂欢。显然美国队长越来越接近解决那个困扰了他好几个月的问题了。如果他们知道那个问题就是Bucky的话,那Bucky也会因此陷入危险的。

 

他翻了个身趴在那,气呼呼的看自己潮湿的临时居所。他喜欢这个地方。有很多小猫能够吓得老鼠不敢出来,地板也没有翘起来还能支撑住放在上面的桌子。桌子是他从隔壁的大楼里捡来的,他甚至还找到了一把椅子,虽然有一条椅子腿断了,不过Bucky并不在乎。

 

这里看上去真的开始变得舒适起来,至少对Bucky来说是的。这是他曾经拥有过的最接近家的地方,鉴于他曾经几天、几周、几个月、几年的待在冷冻舱里面。不过就让Steve Rogers来把这一切都毁了吧。很快,无论是哪个瞄准了Steve的混蛋,肯定会找到这附近来,寻找那个让Steve如此绝望的想要保护的蠢蛋是谁。

 

Bucky猛地坐起来,皱着眉。好像有点不对劲。涌动的不平静的东西——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压着眉间的位置,用力的揉着那个地方,就像他可以通过纯粹的强制力让记忆显现一样。肯定有些东西,有些东西在他大脑的另一端,在那一端是一个黑暗空虚的洞穴,他的记忆本该在那个地方。

 

不过是什么呢?肯定和Steve有关系。关于他是怎么无私奉献的。妈的。Bucky不满的咆哮着,没有任何记忆出现的迹象。甚至连一点可以理解的画面都没有,只有那种停止又重复的感觉所带来的持续不断的刺痛。

 

Bucky撑起身子站起来,穿过房间走向他的帆布包。他在里面翻找着,希望手指能碰到光滑的金属或者是塑料。那是他即将吃掉的食物:罐头或者是燕麦棒。他什么都没找到,沮丧的在墙上打了一拳砸出一个洞作为发泄。

 

这其实不是很难做到。墙壁早就因为废弃而腐烂,而代替他们的新住户白蚁们想来也出了把力。不论如何,这都是他发泄情感的后果,他的金属拳头轻而易举的穿过了木板,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痕迹,代表着他刚才的动作,以及他的存在。

 

Bucky懒散的想着Bucky Barnes是不是那种会在墙上揍出一个洞来的人。他的视线回到他剪下来贴到墙上的老照片里Steve呆呆的脸上,然后想一定不会。曾经的那个Bucky不会跑去睡在废弃大楼里,也不会吃超市顺手牵羊的食物。然而这就是生活,跌宕起伏的狗屎。唯一重要的,是你到底能不能挺过去。

 

穿上皮夹克,把帽子戴在头上,Bucky用肩膀顶开他公寓的门,轻易地从二楼跳到地面上。没有必要在那些任何人试图爬它们的时候都可能会掉下去的情况下还冒这种可能会摔断脖子的风险。

 

在外面,天气变得干爽多了,上周那样的雨水的威胁已经在云层中销声匿迹。Bucky穿过三个街区,来到文明社会的边缘。刚一开始有行人与他共享同一条人行道,Bucky就缩紧了肩膀,深深的低下头,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注意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在这其实不太可能有,这里的大多数人要么就是酒鬼要么就饿得连出拳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他已经被程序化了——他被训练过——Bucky更喜欢提前了解周围的环境。就是这样,他喜欢知道自己周围都在发生什么。就是他妈的这样。而这也没关系,甚至对于一大堆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来说喜欢这样是很正常的。

 

他终于走到了当地的便利店,他打开门,头顶的电子铃随之响起来。在里面,收银员是个油头滑脑的小伙子。他的眼睛到处瞟,一只手放在柜台上,另一只手在柜台下面。这让Bucky觉得很可疑。这是那种挠心挠肝的想亲手往小偷身上来一枪的人,不管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小偷。

 

这并不是问题。Bucky是个世界级的杀手,他不会因为顺手牵羊一瓶水、两根燕麦棒和一份桃子罐头就遭到枪击。他在五分钟之内就完成了这次行动,在柜台付了一包烟的钱,其他他在便利店里纳入怀中的东西显然都不见踪影了。

 

当他走出便利店的范围内,就把香烟扔给了他遇到的第一个家伙,那伙计接住了香烟给了他一句“去你妈的!”,这比Bucky所预想的感谢方式礼貌多了。Bucky用牙齿咬开第一根燕麦棒的包装,把塑料吐出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等他走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两根燕麦棒,喝完了水,正在致力于吃掉那罐桃子。在这种时候那只胳膊就变得很有用了,金属手指能够轻易打开罐头,直接消除了去找开罐器的麻烦。敢打赌九头蛇在想着“我们可以做个有金属臂的人”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嗯,去他们的吧。开罐头盒是他的金属臂能做的最牛逼的事情之一。任何人都可以打拳,即使没有金属拳头也无所谓。但是没人能徒手撕罐头盒,真他妈的谢谢你了。

 

在他走过那条破烂满地的街的时候,Bucky突然来了个想法,他有点想要找人来炫耀一下他的金属臂的这项实力。某个会说“酷,Bucky,我好嫉妒你有一条金属臂,它居然还有撕罐头的功能。”的人。

 

当然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Steve Rogers。那伙计差不多会在只要Bucky还在说英文而不是发出动物的叫声的时候都拍手鼓掌。不过问题在于,这就不是Bucky所希望得到的那种高度赞扬了。更何况他可以直接想象Steve在听到Bucky提到自己的胳膊的时候会变成什么哭哭啼啼的鬼样子。从这幅画面里,他知道以前的那个好的Bucky Barnes不是九头蛇的拳头。混蛋。他都没罐头可开。蠢货。

 

Bucky回到他的房子,有必要的跳了几步来扰乱他留下的脚印,然后偷偷潜回了他破破烂烂的家里。

 

XxXxXx

 

Bucky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这种状况。不知道是因为声音、气味、还是什么别的,不过他刚刚进入到那种他几十年来都没变过的无梦的睡眠中,然后,色彩在他的眼皮下面绽放,让他甚至在睡眠中都觉得刺眼。

 

他在图像开始有轮廓的时候眯了眯眼,一开始只是组成一个房间的方形线条,然后是桌子,之后是椅子,接下来是黑板,最后终于有人了。那些人的面孔很模糊,不过管他妈的呢。这是他一个世纪以来的第一个梦,Bucky甚至都不在乎里面的到底是人还是鸭子,无论这里出现的是任何东西都让人觉得超有成就感。

 

Bucky慢慢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那些面孔模糊的人都弯着腰在他们的课桌上勤奋的用铅笔在线格纸上面写一些看不出内容的东西。他重新走回教室前面,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小小的Steve在那。很小的Steve,不会超过十三岁。他瘦兮兮的腿悬在椅子上,脚都没碰到地面,这个Steve,Bucky只用一只金属臂的小拇指就能把他折断。Bucky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看着他这位过去的朋友。所有的其他人都在写字,只有Steve在画画,而且他能看出内容。好吧,勉强算是。那是一幅卡通画。Bucky瞥了一眼教室前面的老师,胖胖的身材卷曲的头发,但依然是模糊的五官。他能看出她正在对着Steve大发雷霆,从她愤怒的动作可以看出来,即使没有句子从她的口中发出声音。这个梦是无声的,就像他的记忆一样。

 

Bucky开始思考他的脑子里是不是真的有哪个地方坏掉了。某个无法修复的地方,即使是九头蛇给他的那种让他活了这么长时间、得到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很难死掉又很容易就能痊愈的血清也做不到。他把这个想法扔到一边,以免它打扰了这个梦。

 

他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Steve和他的卡通画上面。Steve现在正抬起头看着他,眉毛悲伤的蹙在一起,那神情让他看上去充满负罪感。不过,Bucky没有去看那个地方,而是看着Steve的嘴角,那里赤裸裸的隐藏着一股嘲讽,显示出Steve其实一点都不愧疚。

 

他并不因为画那幅漫画而愧疚,在漫画里他的老师站在冰山上面,对着那些朝着她扔雪球的同学们声嘶力竭的大吼。如果Bucky眯起眼睛,他可以看到这幅画里面的自己,他的头发都梳到后面,穿着学校的制服。他的嘴角出现了不请自来的笑容。他用手指了指自己,Steve的手指从他的唇上划过,提醒Bucky要保持沉默。

 

Bucky点点头,好让Steve知道他不打算对这幅画做任何评论。然后他对Steve歪了歪头,又敲了下那幅画。他想知道Steve在哪。他在那些扔雪球的身影里看不到他。

 

Steve耸耸肩,这勾起了Bucky记忆里的某些东西。那种隐姓埋名式的耸肩所表达的意思不能更明显,甚至都不需要说出来,Steve认为自己不够资格出现在这幅画上。那里根本就没有他。

 

Bucky不高兴了,因为,他妈的不行,艺术家应该出现在他自己的作品里,尤其是在一幅能让Bucky微笑起来的画里面,即使现在他是在做梦。他又一次敲了敲那张纸,明确的表达了他的意思。疲惫的叹了口气,Steve拿起铅笔,开始把自己加进那幅画里。

 

画面渐渐成形,Bucky意识到Steve画的并不是此时在他眼前的那个Steve。不,那宽阔的肩膀,胸口的星条旗图案,那完全是美国队长。Bucky翻了个白眼。真的吗?人们希望的就是这个?梦简直太愚蠢了,甚至根本没道理。

 

轻而易举的,他让自己从睡眠中醒来,抛弃了掉那些毫无意义的梦。如果梦不能帮他恢复任何记忆的话,那么他更喜欢失去意识的黑暗。至少如果这样,当他醒来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被重启过一遍,而不是被他自己潜意识的创造搞得这么恼火。

 

XxXxXx

 

接下来的一周,Bucky搭便车到了一个小规模城市,那里的纳税人依然愿意交税来维持他们的图书馆运营。他走进一排排按杜威十进制分类法标注着的寂静的书架之间,直到他在传记那个部分找到他自己。

 

Bucky在认真读了五分钟自己的传记之后决定,他,事实上,很讨厌图书馆。那种安静,太诡异了。那确实是真正的安静,但却是以一种让人窒息的方式,感觉不够真实的方式,让他无法相信的方式。他在等待着随时都可能从天而降的九头蛇,或是愚蠢的Steve Rogers突然从某一行书架里冒出来说“抓到你啦,Buck!”实在是让人安不下心。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他想要的那本大作,把它从其他书本之间抽了出来。然后他找了最容易找到的一扇隐秘的窗户,打开了它,然后重新潜入城市之中。Bucky可没有图书卡,所以他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可能再回到图书馆来还他想要的这本书,因为这次盗窃太小打小闹了。

 

Bucky坐在一个看起来憨厚过头了的Hostess面包厂工人开的卡车的副驾驶上,回到自己城镇的一路上都在翻看Steve Rogers传记。Bucky惊讶于这本书揭示的关于他的事情有多么的少。大多数的采访都来自Peggy Carter,Barnes的家人,或是咆哮突击队的人。作为一个声名远播的名人,显然没人对他有他妈的一丁点儿了解。

 

这让Bucky觉得有点古怪的味道。Steve Rogers的历史的存在,对大多数人来说,他生活的背景和Bucky Barnes就是一条平行线。读着他的传记,Bucky读到的关于Bucky Barnes的故事比关于Steve的还多,而这个,毕竟,正是Bucky想要看的。不过依然。那个星条旗应该庆幸他从冰里出来之后记忆还是完好的,不然他要是想拼凑出自己的历史来要比Bucky现在做的难多了。

 

不过问题在于,当Bucky回到他相对安全的、破旧的、报废的公寓,一页一页的读过自己的传记,两遍之后,发现那都是一个套路。Bucky Barnes在人们的心里只存在于上Steve身边。甚至对于他见鬼的家人们来说,他们谈到他的时候都会提起Steve。

 

Bucky的整个性格完成期,都建立在和那个骨瘦如柴的Steve Rogers一起编友谊花环这种鬼事情上面。他的学校时光,也都是在和Steve Rogers到处鬼混。他约会的女孩,都是为了能帮Steve找到个好女孩,甚至他还会和任何不喜欢Steve的女孩子分手。从家里搬出去,都是为了和Steve住到一起,挣扎着不至于因为Steve无休无止的病而破产,加入军队,留下了Steve一个人。被从九头蛇救出来——

 

这是最奇怪的。Bucky无法呼吸了。他凝视着书页侧边栏上吓人的照片,年轻的自己,脏兮兮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紧靠在Steve的身上。标题写着照片是在Steve在救出自己最好朋友的行动中大获全胜之后的几天拍摄的。而突然Bucky就无法呼吸了。

 

这很古怪,远远地感觉到一种恐慌。知道他的心在狂跳,手掌都是汗,呼吸也哽住了,但是却没有真正感觉到。只需要看着这张照片。这张见鬼的糟透了的照片。他知道。他知道的。他在Smithsonian博物馆读到过。这不是什么新信息。不该有这么大影响。根本就不重要。他是个好几十岁的大师级的杀手,他不会栽在一张愚蠢的他妈的照片上。

 

指间依然有点发麻,他强迫着自己把书合上,然后把它扔到房间对面去。妈的。他退步了。他退步的很厉害。也许这就是九头蛇永远不让他成为人类的原因。也许他在这方面烂透了。也许他最好作为其他的东西存在。资产。武器。冬日战士。也许Bucky Barnes作为他自己的时候是最弱小的时候。

 

XxXxXx

 

这是个坏主意,他知道。不过。他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风在那个味道古怪的电话亭周围呼啸着。“你好?”Steve在铃声响起第三声的时候回应道。

 

“你应该把我留在那的。”他说,声音凶狠到他差点把自己给吓到了。

 

“Buck?”Steve迟疑的问。

 

“你应该他妈的把我留在那等死。你不明白吗?”他完全失去了自控力。他完全没计划好,从他走出他家门的那一刻起目标就注定会被搞砸。他应该挂掉电话,窝进他的小公寓里,直到他能重新集中精神为止。

 

“你在那种情况下是不会扔下我的,Bucky。不会的。”Steve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Buck能够从Steve说完这句话之后的惊喘听出来。

 

就像Steve还有惊讶的权利似的。Steve没有权力决定Bucky离开他的方式,他天杀的没那种权力。“这他妈的不是你该选的。他们对我做了这些。如果你——如果你一开始就把我扔在那的话,我他妈可能就像我早就应得的那样死了。”

 

“你那时候又不知道。”Steve指控道,显然已经投入到了争论中。也许他们之前也有过这种争论。不过Bucky并不记得。

 

“我不知道什么?现在这样会更糟?因为我相当他妈的确定我知道的很清楚,Rogers。”Bucky在电话线的这一端冷笑着。

 

“去你妈的。”Steve不客气的回嘴道:“如果当时躺在那的是我,你他妈不可能把我扔在那,Bucky,不可能。我不在乎你现在每天自己都是怎么想的,我不在乎你现在是谁,但是过去那时候?你为了找到我肯把整个九头蛇夷为平地。”

 

“那我就是个像你一样的傻蛋!”Bucky被自己的愤怒惊呆了,那是种古怪的泾渭分明的感觉,区别于在电话里和美国队长互骂的那个部分。

 

他没有因此而激动,因为这在任务里没有任何帮助。他讨厌围绕在自己周围的任何人和任何事,不过那都是平静的愤怒,他不会表现出来。而现在?这完全是失去控制了。他简直是在挥着旗子大声的把自己幼稚的恐惧都喊出来让全世界都听到。而这全都是他妈的Steve Rogers的错。全都是。全部的一切都是这混蛋的错。

 

“我永远不会因为把你从那张手术台上面救出来而道歉的,Bucky。”Steve坚决的说。

 

“而我永远都不会是他妈的Bucky Barnes。”Bucky怒气冲冲的喊道:“他死在那张天杀的手术台上了。无论你救回来的那个人是谁?那都不是你他妈的最好的朋友。那只是个空壳。那个空壳后来又从火车上他妈的掉下去,被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那个空壳一直是属于九头蛇的,以后也一直是!”

 

在事态演化的更加戏剧性之前,Bucky砰的挂上了电话,拼命的叫起来。他大叫着,直到自己的喉咙发疼,直到他在地面上跪下来,直到他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打出一个大洞。然后他盯着自己血淋淋的指节,迷惑着为什么他傻到居然用右手来打而不是他的金属拳头。

 

XxXxXx

 

Bucky是他妈的一片废墟。他看的清清楚楚,但却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一切重新拼凑完整。他离开九头蛇的时间越长,他的记忆就越完整,而他就越觉得崩溃。那是个礼物吗?九头蛇给他的,保持空虚的空白好让他不会碎掉。

 

他的手放在墙边那套被他称作是厨房的操作台和橱柜的组合那边的水龙头下面冲洗着;他很幸运没有人愿意费那个事去中断这栋楼的供水。它流出来的水里面都是泥沙,闻起来有一股生锈的味道,不过一样能洗掉他关节上的血。他凝视着潺潺而下的棕色和红色混合的水流。

 

天杀的见鬼。这就是场该死的闹剧。他妈的Steve Rogers。Bucky嘶声说出这个名字,怒视着那面到处是刀痕和剪报的墙上插着的匕首。

 

Bucky自从那次坠落之后就没动手找过九头蛇。他想都没想过。只因为能逃走而开心。不过现在…现在是时候开始找他们了。无论他正在创造的这种生活是什么,都他妈的不值得。Bucky Barnes他妈的不配。

 

他的太阳穴跳得像擂鼓一样。Bucky握紧双手按着它们,试图把疼痛碾出他的脑子。他的眼前绽放出色彩,周围的世界开始倾斜着旋转。剧烈的噪音在他的耳朵里横冲直撞。

 

“操!”Bucky咬牙切齿的喊出来,臼齿狠狠的咬在一起:“操!”

 

他跪下来,他的重量压得本就破败的地板咔哒咔哒响。他用手捂着耳朵,眼睛死死地闭着甚至开始发疼,Bucky俯下身体让前额撞到脏兮兮的地板上。疼痛变得到处都是,像辐射一样穿透他的整个身体,让他周围的一切都渐渐陷入黑暗,直到一切都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XxXxXx

 

有人在他肋骨上踢了一下,让他醒了过来。Bucky一直在黑暗中漂浮着。那感觉还挺好,不像冷冻舱那么冷。他一直在漂浮,好像一切都没什么要紧的。他不需要是任何人或者任何事。他只是他本身,黑暗也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然而,被踢的那一下,那简直是狗屎。呻吟着,他强迫自己睁开眼,他四肢展开着背朝下躺在他破旧公寓的地板上,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太阳穴上随着脉搏跳动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不过。他的视线依然灰蒙蒙又模糊,不过他认出了一双运动鞋,然后顺着牛仔裤的线条往上,看到了一件T恤。

 

“去你妈的。”Bucky口齿不清地说,眼皮再次合起来。

 

一声沮丧的叹息是他唯一所能发出的警告,在这之后他被从地板上拖过去,小心的放在他的床垫上。它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了一些,让他有种古怪的悬浮着的感觉。

 

“你是个混蛋。”那个声音从他的身边传来,而且实在是太近了。Bucky是很注重私人空间的,倒不是说九头蛇允许他有过这种东西,只是如果有人问他的话,两英尺以内的距离都是百分之一千的太近了。而现在,美国的蓝泡泡糖英雄直接越过了两英尺这个标准,而且非常得寸进尺的侵害到了大概不到六英寸的地方。

 

Bucky想揍他,用暴力强制那个星条旗混蛋离他远点,不过他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头疼。于是Bucky尽其所能,把脸埋进有着霉味的床垫里,然后委屈的抱怨道:“不法入侵者。”这真是荣耀尽失的一刻。

 

那个人又戳了他的肋骨一下,Bucky的呻吟甚至都有点戏剧性了。任何动作都会让他的脑袋像个旋转的万花筒一样疼痛,即使是九头蛇也只是偶尔才会触发这种情况。

 

“我追踪了你的电话。”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Bucky的脸颊,真的这他妈毫无必要。Steve Rogers他妈的没有理由离他这么近。Bucky现在也许是个没有价值的空壳,不过他依然有权拥有他妈的私人空间,即使是只有两英寸。

 

“走开。”他咆哮着,表达他的以上看法。虽然,他也不确定Steve能不能听出来他在说什么,鉴于Bucky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他的这句话都是含混不清的。

 

“你可以睁开眼睛吗?”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然后有拇指温柔的触碰着他的眼睑轻轻抚摸着。

 

“放开。”是Bucky作出的反驳,他相当确定他成功的挥了下手甩开了Steve。然后又一次,他在睁眼确定之前晕了过去,所以,那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太确定了。

 

当Bucky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能稍微把眼睛睁开一点缝了。显然,在这期间太阳的消失起到了一点帮助。脑袋里盘旋的痛感已经下降到了可以承受的九头蛇的级别,Bucky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转身巡视他公寓的状况了。他在找那个神奇男孩,想着也许整件这个什么Steve Rogers第二次闯进了Bucky所谓的“超级秘密公寓”的事情是在极大痛苦之下产生的幻觉。

 

然而,Steve Rogers就在这,他靠在Bucky那把三条腿的椅子上面,正在读一本Bucky从图书馆偷来的Steve Rogers的传记。Bucky特别特别希望现在他依然在幻觉里。显然,Steve能从Bucky面部肌肉的运动方式里清楚地看出这一点。“追踪你的电话找来的,记得吗?”

 

Bucky苦着一张脸。他知道自己要承担这种风险;他只是希望年纪大了的好队长能够像报纸上说的那么不熟悉现代科技。不过,这显然他妈的都是扯淡。Bucky挫败的用手在床垫上拍了一下,然后指着那本传记。“你的自大狂都暴露了。”

 

Steve的嘴角勾了起来:“你的室内设计像屎一样。”他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呈条状脱落的墙纸,流理台上可疑的黑乎乎的泥痕,地板上的结疤,以及Bucky自己动手乱糟糟的堆成一团的床。

 

这一次,Bucky成功的对着他的入侵者竖了个中指。“你他妈可以滚了吗,我还没死呢。”

 

Steve合上了这本传记,把它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他把椅子转到Bucky的方向,皱起了眉。Bucky对此印象深刻。他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这种皱眉,他们把这命名为“美国对你很失望”的皱眉。“让我来帮你,Buck。”

 

“我不需要帮助。”

 

Steve的皱眉加深了一些:“你住的地方像个垃圾场,Buck。我到这的时候发现你昏倒在了你自己的口水里。你真以为你现在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之下了?”

 

有种类似于恐慌的感觉席卷过Bucky的全身。控制?上帝啊,这混蛋以为他自己是在和谁开玩笑呢?Bucky上次觉得自己还能控制住什么估计是在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平行宇宙里吧。在他的胸口里,他的心脏决定现在是时候像个货运火车一样跳出去了。所有的那些操蛋的烂事里,Bucky真心实意的最不需要的一件,就是在此时此刻Steve Rogers的面前发作一次恐慌症。绝对不能是在那家伙正拼命对Bucky展示他的保护欲的时候。

 

不过,Bucky也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他能够控制住恐慌症发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它从头到脚的冲击着他,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他的心率快到让他感到恶心,呼吸急促的就像气流只是掠过他的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在压缩,稀薄的空气压迫的他快要窒息。他说不出话,句子都被恐慌阻断了。他只能专注于他现在的感觉有多么糟糕,多么绝望和无助,多么——

 

“Buck?”他的名字被以一种担忧的语气轻声叫出来,接着很快一只大手按上他的额头,把他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

 

Bucky猛地躲开他的触碰,恐慌让它觉得比简单的触碰会给他带来的那种感觉更加痛苦了。Bucky咬紧牙关,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绝望的期待着一切可以停下来。他是个大师级的他妈的杀手。他才不会有什么恐慌症,而如果他的身体决定他必须得来这么一出,那也应该有点他妈的尊严,别在见鬼的美国队长面前发作。

 

“Bucky,”这一次Steve的声音严厉了一些,他的一只手坚定地按着Bucky的胸口,Bucky的心跳在他的掌握之下慢慢平和起来,而那——那真是很古怪的令人感到安慰。

 

空气更容易的进入了他的肺部,Bucky的肌肉慢慢从当前的紧绷状况舒缓下来,在他一下一下的数着自己贴在Steve强壮手掌上的心跳声的时候。他大脑所承受的冲击在几分钟之后慢慢减轻下来,Bucky终于能够勉强睁开眼。

 

Bucky已经准备好了一出戏。他准备好了要坐起来,抡他一下,然后吐在Steve的脸上,来证明他没有他妈的像恐慌症让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弱。不过事实与此相反,当他坐起来的时候,他直接跌在了Steve的胸口上,而那个混蛋竟敢抱着他,还小心地用胳膊搂住了他的后背。

 

“混蛋(Jerk)。”Bucky喘着气说,而这只是让他们两人所处的立场更加明显,鉴于他试图做的任何其他行为都没有成功。

 

Steve气冲冲的:“你一直在试图说服我你不是Bucky Barnes,不过除了你之外我不认识任何能像他那样用这种词骂我的人。”

 

Bucky的身体一定是受到惊吓了,之类的,他认为。这是对于他依然允许Steve抱着他的唯一的解释。Bucky在九头蛇期间身体机能被用某些方法停滞的时候通常都不是醒着的状态。如果他要出任务的话,他会把任务执行完毕之后重新回到九头蛇。然后他们会给他用镇定剂,好让他别把他们全砍翻,然后问题就解决了。他还记得这部分,算是,以一种记得发烧时的梦的方式。

 

Steve Rogers如今直接屠杀了Bucky的私人空间的事实简直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无礼,只不过Bucky的身体拒绝以任何方式来施以补救罢了。而最糟糕的部分是,Bucky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对此有多介意。又不是说Steve他妈的Rogers是要伤害Bucky。这一点已经清楚明白的得到了证明,除了刚才他踢他肋骨的时候。

 

“你踢我了。”Bucky口齿不清的说,因为恐慌显得有点口音。

 

“我是想确定你不是在装傻想捅我。”Steve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就像被人捅对他来说是一种常态一样。对Bucky来说其实也是,所以他有什么立场去说他?

 

Steve的手掌依然贴在Bucky的胸口,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放在Bucky的腰上,没特别用力的钳制着他,但也绝对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不能乱动了。又一次Bucky知道他应该用肢体暴力来反抗他;可是又一次,他继续把Steve用做肌肉发达的枕头。

 

当然,比起是谁或者是什么在充当他的靠背,Bucky更担心他的眼睛和鼻子显然都有血流出来了的事实。Bucky愿意假设刚才的偏头痛可能液化了他的大脑,只不过现在它才开始渗出来。他想他应该比自己现在的状态更害怕一点,不过在九头蛇的那些年,即使他只记得其中的一半,都向他保证了这并不是能够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最糟糕的事情。

 

他随意的擦了一下湿了的地方,因为他更希望自己死的时候至少别满脸血,只不过他的手上面没有任何颜色。而这意味着——天杀的他妈见鬼。“我哭了。”他木然的说,扭了扭头直到他的脸颊碰到Steve所穿的那件拉链运动衫上的柔软织物。他在Steve身上蹭干了眼泪,因为Bucky也不该哭着死掉。

 

Steve放在Bucky腰上的手放开了,他抱着他的身体一起前倾去拿旁边那条毯子。Bucky设法用一瓶水和一盒烟从一位令人愉快的无家可归的绅士手里换来了这条毯子。它现在已经被踢到了床垫的边缘堆在那里,不过Steve抓住了它,把它盖在了Bucky身上。“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Steve以一种过度的严肃发着誓。

 

“反正没有人他妈的会相信你。”Bucky威胁道,即使同时他还在Steve的衣服上蹭着鼻涕。“我的脑袋融化了。”他感觉有必要把这一点指出来。因为没有其他的解释。

 

“你的脑袋没有融化。”Steve平淡的说,他推了一下Bucky的后脑勺,然后把毯子往下拉了一点。“你刚才恐慌症发作了,Buck,这是会让人掉眼泪的,面对现实吧。”

 

Bucky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大师级杀手他妈的才不会哭。而穿着蓝色紧身衣的成年男人大概每周都会有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哭的像条瀑布一样。“我他妈没哭。”

 

“你哭了。”Steve断然反驳。然后他停顿了一会儿,在问的时候甚至都犹豫着:“你还记得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吗?”

 

Bucky选择在九头蛇期间那些痛苦导致的生理性眼泪全都不算。他相当确定曾经有过那种情况,即使他现在记不起来。“他妈的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还没哭过自从——自从——”某段记忆的雏形在他为自己过去的生活构造的记忆拼图中显现出来。第一段真正的记忆,自从那次他和Steve进行的关于万圣节的对话之后。

 

Bucky站在Steve的身边,圣米迦勒教堂硬邦邦的长凳顶着他的膝盖窝。Steve在他身边如此安静,如此安静又看上去如此年轻的穿着他不合身的西装。上帝啊。Bucky曾经想帮他买身新的,而Steve委婉的拒绝了他,正如以前每一次有人提供给他让他觉得是怜悯的东西时一样。

 

牧师在没完没了的祈祷着,一段很长的布道,关于Sarah Rogers的,即使他没有从牧师的口中说出来,Bucky也一样全都记得。Sarah Rogers和她对社会的奉献,她作为一名护士富有同情心的天性,她的忠诚和对唯一儿子的爱。

 

而Steve只是沉默的站在那,甚至都没哭,甚至也没眨眼,只是无声的接受着,就像这是他一生的命运,只能无力地站在那,当他爱的人死去只留下他一个人的时候。

 

所以当Bucky感觉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的时候,他想这样也没关系。他哭了也没关系,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在哭,他是在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哭泣,那个一直以来都承担着整个世界,但却从没有一秒钟曾经想过也有人在他身边等待着想要陪他度过这一切的人。

 

Bucky往下伸出手,握住Steve的手轻轻捏了一下。Steve大大的眼睛锐利的瞥过Bucky的脸,他急忙擦掉自己的眼泪。Steve还是看到了它们,他的嘴角又往下撇了撇,然后他捏了捏Bucky的手,把注意力回到Stan神父和Sarah Rogers躺着的暗色的木棺材上。

 

记忆的边缘开始模糊,他破破烂烂的公寓回到了他的视线里。“Buck?”Steve问。他的声音离Bucky的耳边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这本该吓到他。本该像在布鲁克林那时候一样让他把小刀举起来。不过却没有。

 

Bucky只是颤抖着。“自从你妈妈去世就再也没哭过了。”他说道,结束了他摇摆不定的想法。

 

接下来是一阵沉重的沉默,之后Steve弯下脖子,把脸颊靠在Bucky的头顶上。这是个过于亲密的姿势,Bucky感觉到一种不适感顺着他的脊椎滑过。“如果你为了她哭了的话,她可能会生你的气的。”

 

“我没有。”Bucky抗议道:“我是为了你才哭的。”而这种坦白的感觉就像Steve的触碰一样亲密。

 

“天呐,Buck。”Steve用气声说道。

 

他们陷入了沉默。Bucky只是简单地没话可说了。眼泪已经停下来回到了它们该在的地方,脑袋上的抽痛又回来了。于是他决定利用一下Steve的身体带来的安全感,这个在该死的整个星球上唯一一个不想从Bucky身上谋求除了友谊之外的任何东西的人,虽然他这样真的很蠢。他有气无力的摊在床垫上,抓着他的毯子,他妈的又晕了过去,轻轻抱住了Steve的胸口。

 

XxXxXx(TBC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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